徐志摩–【破廟】

【破廟】

慌張的急雨將我

趕入了黑叢叢的山坳,

迫近我頭頂在騰拿,

惡狠狠的鳥龍鉅爪;

棗樹兀兀的隱蔽著

一座靜悄悄的破廟,

我滿身的雨點雨塊,

躲進了昏沉沉的破廟。

 

雷雨越發來得大了:

霍隆隆半天裡霹靂,

豁喇喇林葉樹根苗,

山谷山石,一齊怒號,

千萬條的金剪金蛇,

飛入陰森森的破廟,

我渾身戰抖,趁電光

估量這冰冷冷的破廟;

 

我禁不住大聲喊嗷;

電光火把似的照耀,

照出我身旁神龕裡

一個青面獰笑的神道,

電光去了,霹靂又到,

不見了獰笑的神道,

硬雨石塊似的倒瀉

我獨身藏躲在破廟;

 

千年萬年應該過了!

只覺得全身的毛竅,

只聽得駭人的怪叫,

只記得那兇惡的神道,

忘了我現在的破廟;

好容易雨收了,雷休了,

血紅的太陽,滿天照耀,

照出一個我,一座破廟!

 

一九二三

 

【註釋】

1、山坳:「坳」音ㄠ,低漥地。

2、兀兀:昏然。

3、喊嗷:「嗷」音ㄠˊ,張開口呼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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