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陽–【夜訪】

【夜訪】

倦鳥的翔姿與悲鳴在我是模稜的。

撥開月臺濕漉的人潮,荷上——

滾動的露珠,陌生地,

投乾辣的眼光於熟悉之燈影,

冬天,巷道,游移不定的相思的葉蔭。

這時我來尋你,怕窗燈,皆滅了,

宛如多年不見,我怯怯喊你。

隔著門,隔著雨露和微火,

但只有凝眸相望最叫人神傷,

淚已在巢雪水正沿額端跌落……

 

67.1.8 陽明山 【十行集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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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廣–【水域】

【水域】

看臺的月光冰涼地

穿過妳暝思的日記中

妳仰臉而望,那些晶瑩的

縈念,是不是也冰涼

如第一次握手的滋味

就說你的最初是我永遠的夢景

即使一池睡蓮

不能為我傳達什麼

妳的微笑也該摺成永恆

守着我單薄的黑夜。

 

向妳驚顫的手掌向妳垂淚的髮

採擷左右的燈影

去遮藏什麼呀

在我二十七歲的掌中

妳是一筆一劃都深深觸入

我心域的蝶

複雜的感情線也會因一次

平靜的悸動歸向單純吧

而無言的凝視默默地

融解了月光

俯流成溫暖的江水

只不知千山之外

妳是否仍守着我遙遠的呼喚

用妳的最初?

 

【蝶之舞–卷二 五月從窗前走過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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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廣–【燈船】

【燈船】

在琉璃的燈下細讀

妳流離的青春

恍惚間,一隻紙船

自妳清澈的眸光裏滑過了

好想問妳:快樂的真義

究竟何在;十七歲的夢

像不像繫著小燈的紙船

九月有淡淡的雨

淡淡的哀愁停駐妳的眉間

彷彿一盞寂冷的秋燈

泊着野渡的荒暗

妳說所有的悲鬱都已經過去了

我想念妳的日記,曾經輝煌的孤傲

孤傲的菊花

我在風中細讀妳惶惑的髮

 

守着如此孤獨的位置

記取妳琉璃的青春

「假如有一天

你握住一隻願意握的纖手」

妳終不知

高山、深水是永遠的斷崖

 

永遠的黑暗必須如何詮釋

懷着雨和菊的聯想

面向閃爍的燈族

意象在明滅間沉浮

我細細描繪一幅亦悲亦喜的傳說:

妳穿着素衣白裙走過

秋天的水湄

 

【蝶之舞–卷二 五月從窗前走過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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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陽–【莫非】

『 窗盼 』 – – – 莫非之一

莫非是一朵定向的錦葵

只顧南望,在熟悉的小園中

找尋花徑上陌生的蹄蹄清淺

且等待淒淒蓬門上,柔柔

叩問的:那雙手

那雙也能令人

拭淚,令人啟睫訴說的手,也能

掃花徑而成淺淡的印痕,若素絲

為喜愛的顏色而紡織:等待的

定向南望的一朵,莫非錦葵

 

『 天問 』 – – – 莫非之二

莫非大旗已隨夕照

掩入天涯!鈴聲陣陣

暮靄一般飄來,漸行漸遠

回首睨舊鄉,空餘黃沙

一隻青鳥,翩翩飛向關山去

那愛嬌的女子,是否

還在小小閣樓上,點起

一盞溫溫的燈,描摹

故土的輿地,如織錦的經緯

是否大旗一偃便如沉江的晚照

 

『 燭怨 』 – – – 莫非之三

莫非潺潺亦是一種

水流?天明後想只餘昨夜

杜鵑血泣的餘灰!晨曦

將至,殘葉上的露珠

怕也是火光裏驚鴻那一瞥

更鼓催人,招手兩情更濃

不料揮淚,袖巾頻頻揚起

風掀處,兩岸猿聲漸漸啼,凝眸

望斷,來時江渚,那白淒身影

在野霧裏,悄悄,隱去

 

1976.6.16 【十行集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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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陽–【偏見】

【偏見】

在粗率的一瞥中

柳橙穿上了橘子的外衣

鹽巴闖入了砂糖的屋邸

蔥花潛進了大蒜的戶籍

雨滴,矇混在眼淚的行列裏

 

或者由成見開始

把白馬從馬群中驅逐出境

把花鹿硬是安上馬的名姓

把馬說成驢和騾子的私生

把恨,當作唯一的愛情

 

1984.3.23 南松山 【十行集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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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9.7.24–【傻子的疑問】

【傻子的疑問】

生命之重–如何衡量?

生命之願–如何實現?

生命之速–如何攫取?

生命之實–如何承擔?

生命之執–如何透徹?

生命之憂–如何孕育?

生命之惘–如何分辨?

生命之悔–如何追溯?

生命之寂–如何沉澱?

生命之幻–如何尋求?

生命之憶–如何尋覓?

生命之誓–如何兌付?

生命之傷–如何遺忘?

生命之詩–如何拼湊?

生命之歌–如何詠吟?

生命之畫–如何接縫?

生命之火–如何延續?

生命之逝–如何坦然?

99.7.24 過客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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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慕蓉–【詠嘆調】

【詠嘆調】

不管我是要哭泣著

或是    微笑著與你道別

 

人生原是一場難分悲喜的

演出    而當燈光照過來時

我就必須要唱出那

最最艱難的一幕

 

請你屏息靜聽    然後

再熱烈地為我喝采

 

我終生所愛慕的人啊

曲終人散後

不管我是要哭泣著

或是    微笑著與你道別

 

我都會慶幸曾與你同臺

 

1998.12.6 【無怨的青春–卷九 最後的一句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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